风舞蝶影的家园

很多事情的发生只是因为刻意。再无新鲜理由。
    比如，此刻。午后两点的冬日暖阳透过道行树的虬曲枝丫铺满我的脸。光阴轻柔的抚摸，给我的期待沐上平静的颜色。而手心里紧张的潮湿，我可以隐藏得这样这样好。
　　比如，此刻。走向我的小武。终于再次看见他。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，敏感纤细的眉眼。他比夏天的时候白了许多，还胖了点。由此断定，他的生活稳定下来，真好。
　　对不起，让你久等。小武微笑着看着我说。
　　没关系，是我早来。我说。 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    我们并肩穿过一条南北走向的马路。走进对面一家永和店。点了热气腾腾的甜豆浆。小武说这样的天气喝豆浆真好。我笑。 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    我一直微笑。这样的邂逅不知道臆想了多少回。生活不予机会，于是自己创造。我至电小武。我说我是小糖，想约你见面。明天下午两点在五星店门口等你，希望你来。
　　电话那端一阵沉默。仿佛很久很久。小武说，好的。
　　豆浆香甜温暖。满满一大杯，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，纯净无辜。在大片安静的时间里，墙上石英钟以不变的坚忍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　　小武。终于我说话。我很想念你……
　　小糖。他打断我。已经过去那么久。你长大了。我希望你幸福……
　　谢谢。我们去“先锋”跳舞吧。 

既然一切都是我的刻意，那么我应该去忽略本质。我不该要求更多。
　　我们去了迪厅，那个叫“先锋”的迪厅。我依然记得这个地方。那年夏天的午夜，和他的一班朋友来，然后他拉起角落里的我说，我教你跳舞。那是怎样一支美妙的旋律，我们静静的站在灯光的五彩斑斓中。我像童话里的公主，他是我的王子，带我体会幸福的真谛。疯狂的人潮，扭动的身体和我们全无关系。真好！ 小武，我只是想见你。请你什么也别说。我只想这样，像很久以前那样……你静静的抱着我，站在这些飞扬的音乐里。只想这样。好不好。小武点点头。为什么他的眼里满是疼痛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[小武]

很多事情的发生，真是突兀。我找不到更加新鲜的说法。
　　比如，此刻。午后阳光以宽厚的形状包容冰冷的风。冰冷与温暖，这样的极端。却这样融合起来。呵呵，世事难料。
　　比如，此刻。我走向五星店前站在暖阳里的小糖。熟悉的背影，恬静，温暖。这个城市如此狭小，我们在两年的时间里却从未相遇。所以我以为不会再有交集。可昨天她打电话给我，说想见面。 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    她有了改变。高了些。眉间是浅浅的漠然。她还是甜美模样，只是多了隐约淡蓝颜色。
　　她看着我，目光直接。浅浅的笑。她变了，虽然我不能确定改变的是什么。可是感觉这样深刻。反正，她不会是再拉着我吵着吃冰淇淋的小姑娘了。这让我有点遗憾。
　　穿过马路，我们走进永和店。小糖点了甜豆浆。陌生干燥的空气隔开我们，中间是两杯纯白的无辜的液体。她不说话，兀自喝着，神情满足甜蜜。我想说，小糖我快要离开这个城市。我想说，小糖我可能不久会结婚。我想说，小糖……最后，我猛喝一口豆浆。舌头被烫起红红的涩。
　　小武。终于她说，我很想念你。
　　小武，我们去“先锋”好吗？我们去跳舞。
　　她还是这样任性。
　　站在疯狂的迪厅里，她拉我进舞池。她走近我，抱住我。她说我们不要说话就这样站着。她的手心冰冷潮湿，她的眼睛闪烁奇异的光。这样的场景似乎曾经发生过。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。我的心，钝痛起来……
　　
[小糖]

从迪厅出来已经是夜晚。阴湿的风撩起我的大衣，他们从我的脖子里灌进去，瑟瑟的冷。小武紧紧拉我的手，他说我们去吃饭。 　　
    餐厅是西式的。客人寥落。我们捡临窗的位置坐。小姐端上猩红的茶，温热凄艳。杯子内侧一圈白色小泡沫争先恐后的冒出，拥挤，破碎。我看着沉醉。小武点很多吃的，红酒，牛排，沙拉……还有曾经我吵着跟他要的冰淇淋。那么大的一碗，杏仁味道。
　　透过玻璃窗。马路对面的路边摊如火如荼。很多人挤在里面，热气腾腾的冒。忽然我抑制不住的大笑。我说小武你还记得我们吃蛋炒饭吗？我们三个人吃一碗，小闫一个人抢两只筷子，我们一人一只。三只脑袋围一只碗……那时我们真的很开心对不对？
　　小武笑。他说，是，你总是喜欢瞎捣蛋，总是抢我们的晚饭吃。那时……他止住话。怔怔的看着我。他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，回不去的。 

[小武]
　　从迪厅出来。风很大，小糖穿的很少，她在瑟瑟的抖。
　　我们去吃饭。餐厅很少人。小糖盯一杯红茶发呆。这里室温很高，我给她点大碗的杏仁冰淇淋。我还记得那些快乐的日子，我们自己做的冰淇淋，那样的味道，呵呵。
　　忽然她抑制不住的笑起来。她问我是否记得蛋炒饭。
　　那时我们刚刚毕业，待业中。每天傍晚只能去路边摊打包蛋炒饭。廉价，量多且美味。我和小糖分吃一碗足够填饱五脏庙。那天小闫没吃晚饭，我们三人分。三只脑袋像花瓣一样围住一只碗。可惜，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。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。而她，小糖。再不是以前的她。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。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。
　　我们走的太远。所以迷失了归途……

[小糖]
　  买了啤酒。这样寒冷的天气不应少了这种液体。王家卫的台词，水越喝越冷，酒越喝越暖。
　　夜深了。厚重的云层覆盖了整个天空。我们坐在昏黄的路灯下。
　　小武，我很爱你。
　　小糖，对不起。
　　他的眼角有隐约的湿。可是我已经可以这样坦然的面对拒绝。因为这一些都是我刻意的制造。我早就明白。
　　抬起头我亲吻他的眼角。他的皮肤干燥温暖。引诱着我肆无忌惮。
　　不要离开我……他含混的声音从我的唇齿见钻进我的耳朵。我的泪，就这样，流下来……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 　　
[小武]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    我们买了啤酒。小糖很兴奋的样子。我们在路灯下喝。
　　小武，我很爱你。小糖说。她的语气这样平淡，仿佛在讲一句很平常的诸如“很累”一样的话。但是我感觉到语言下的暗涌，无奈，绝望。
　　我们回不去了。我的工作，家庭，生活再不允许变动。我的责任这样复杂这样多。沉默。
　　我想，我爱小糖。可我什么也不讲。
　　天飘起雪花。风小了点。我们路过曾经追逐着的街道，嬉闹过的花园，吵过架的小店门口，等待105路的车站。我们站在院子里落光叶子的泡桐树下拥抱。这样的夜晚，真是美好。 

[小糖]

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。我睁开眼，小武还在熟睡。他是我深爱的男人。我的指间轻掠他柔软的发，尖挺的鼻子。敏感的唇。可是我必须离开他。
　　我这样不舍……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[小武]
　　醒来的时候，身边不见了小糖。忽然我这样惊慌失措。
　　空气里有她的香。我想念她的笑，她的泪。想念她的身体，她的沉默。想念她眼睛里的蓝，她手心里的湿。想念……
　　我怀疑。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。怀疑她是否真的，真的就这样离开我。
　　我知道。我知道我不可以要求她这样多。
　　桌上有蛋炒饭。还有温热的痕迹。终于，我丢失了她。在这个冬天雪白的清晨。
　　故事就这样结束。剩下，不可言传的伤……